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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努力数年,攒下了50万……◎朱罗纪

“炒”字,炒股/炒房/炒期货,在中国是一个贬义词,等同于“投机倒把”,甚至有段历史上它是犯罪的,要被抓起来。现代社会宽容了很多,大家不把它视为犯罪,但还是会带有“道德贬低”的眼光去看待它。

经济学是不讲道德的,我们今天就“炒”这个词,从一个手里有点钱,时间有点闲的普通人角度,来揣摩一下大家买房子的底层心思。

如果有很多别的选择,我想很多人不一定愿意去买房子。尤其在今天的政策和舆论场中,如果你不是一个干净的房票,户籍刚需无房户,那么买个房子,就像是“过街老鼠”,不单被网民指责是个“炒家”,还要承受越来越多的政策“围堵”。过去的10年,几乎每年,我们都可以看到全国有几百次房地产调控政策,那些文件如果摞起来,我想可以盖一个100平米的住宅楼了吧。

深圳之后,宁波、南京,三个城市的政策都非常共性地指向一点——像围堵过街老鼠一样围堵外地热钱,本地户籍无房刚需可有优待,外地热钱一律禁绝。这将是2020年调控的新特征,也是过往调控的升级版。

但我们还是从朴素的常识角度,理解一下手头有点钱的人民群众单纯的想法吧。

在他们心底里:买房实际上是一种“储蓄”而非“贪婪地炒作”。

假如你年过35岁,攒下50万,你会考虑自己上有老下有小,会担忧自己的赚钱能力慢慢下降,会想着为自己和家人买一两份保险以防意外……那么,这所有的担忧,会让你对这笔钱进行如下对比。

买一台车,或者作为租房基金,终生租房子,也就是把钱花掉了,这叫消费。可能很多人都不会这么选择,尤其是当你对我们的社会保障没那么有信心的时候。

如果不想这样,全存到银行,俗称储蓄,买国债也可以,这也是投资,因为你会从银行收到利息。但存钱到银行,贬值是比较确定性的事件。

你也可以去买股票/买基金/买黄金/买茅台酒/买普洱茶/买比特币……这些是很好理解的投资行为。当然,买股票专业很强,风险很大,绝大部分普通人下了场基本上都是做韭菜的命。黄金虽然不咋会亏钱,但是携带很不方便啊,你又不可能走到哪里背着块金子,何况又不是乱世。

你也可以选择去创业,这是广义上的投资,目的不但是要赚钱,往往还带有实现自我价值的梦想。但这比股票更难,创业者要考虑有没有组织各类资源进行财富创造的能力,还要考虑一旦创业失败,一家人怎么办。

当然,也可以去买房子。其实,中国600多个城市,涨幅巨大的都集中在几个大都市圈里——长三角、珠三角、京津冀、成渝、长江中游等,很多城市长期买房下来,回报不一定很好。我们既有深圳这样的城市,也有鹤岗这样的城市。就是在深圳,西部和东部也可能会有完全不同的结局。很多时候,我们看到大家说的赚翻了,这里面也有一部分是“幸存者偏差”,那些买房子亏钱的人,不好意思站出来告诉你罢了。

以上对比,是在讲一个朴素的常识:与其说很多人买房是为了搏发财,不如说他们是担忧钱贬值。人们手里有了钱,想把它存起来,发现存到银行会亏,买股票风险太大,最后找到了买房子这个存在,就这样了。当你认为他们是在“炒房”的时候,他们却认为自己是在“存钱”,两者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。

这是手里有点钱的普通人一定会想的事情。每个现代人都会经历这样的过程,刚毕业参加工作,你不会考虑这样的问题,但当你辛辛苦苦打拼积攒到一些钱的时候,你也一样会生发出这样强烈的思想来。

但是,的确人们买房子发了财,有不少人还发了大财。以至于这个现在的问题变成了大家只想着去买房子,不干其他的了。这个的确是事实,要承认,并且要抑制它,持续降低它的回报率,这是对的。

但这背后真正值得我们研究的是,造成这个结果的因素是什么?为什么人们会把房子作为唯一的“储蓄”手段,其它的都扔掉?那是个深层次的、综合的因素,经济的、城市的、社会的、文化的,哪一种单一的解释,都不免沦为盲人摸象。

比如说,我们的股市可以让大家有安全的预期,钱可以持续投给一些优秀的公司,以及如果有公司违法,能够得到及时而足够的惩罚。那么,也许普通人会不吝于选择呆在股市的时间更久。

比如说,我们的社会保障能够更加让人们有安全感,那样人们也可以更加大胆花钱。或者比如说,优质的医疗、教育资源不那么集中在京沪穗那样的超大城市,人们也许会选择一个分散性的居住。再比如说,我们的文化里,没有那么多父母要为儿孙买房娶媳妇的文化……

以上所有的担忧汇聚起来,最终流向了房地产。房地产的确比较抗通胀,它可以让你那50万比较好保留下来,实在亏了还可以自己住,这也是人们综合对比之后选择买房子的心理动因。

之所以公众会广泛接受“房价是炒作起来的”这样的说辞,是因为它太好理解了,不需要费脑子,很方便展开情绪化的批判。但如果你不是只想骂娘,而是想讨论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话,那就不能任由情绪牵引你去屁股决定脑袋,因为你也可能有一天会成为你曾经怒骂的那个人。

作为决策部门,要解决这个问题,就需要从底层逻辑考虑。减缓老百姓对货币贬值的担忧,必须要为那些钱找到房地产以外的出路。否则,它很难不流向房地产。我的意思是,这将是一个系统性、长期性的解决方案,只想着靠堵靠压某一类或几类群体,是肯定只能短期奏效,而长期无效的。这个结论,是历史上无数次房地产治理思路已经证明。我们既然也和别人一样走了工业化、城市化的道路,那么,就要承认,我们没有什么特别的,房地产也要走同样的道路。

对于普通人来说,你要改变的是“公交车思维”——自己上了车就希望车不要停下来(买了房就希望房价永远涨),自己没赶上车就希望车能再退回来(没买房就希望房价狂跌)。这两种思维虽然很真实但也都非常荒唐,后者容易把自己活成一个loser,终日沉浸在愤懑与沮丧之中;而前者则很容易把自己变成“精致的利己主义者”,最终的结果一样危险。任由房价持续上涨,导致的是社会财富不平等的急剧扩大,并带来整个社会的动荡与撕裂。在我们历史上,这样的情况不少见,穷人没有希望,就会起来打土豪分田地。远在历史,近在对岸。这也是为什么巴菲特、盖茨这样的万亿富豪会发出呼吁:向我征税,原因也在此。社会要持续下去,一定要走出这两种思维。

故而,我们的确需要抑制房地产过热,但更要理解它背后的深层逻辑。为什么会走到这一天,有一些是属于我们特色的,有一些则是全球通行的。这些问题如果不能得到彻底的清理,我们是找不到出路的。

(朱罗纪,资深媒体从业人员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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